{溫哥華行旅} 疫中千里送愛之搭機驚魂記

這段文字算是幫自己的防疫經歷做一段紀錄。搭機驚魂,沒錯,我就是最近搭飛機的人,而且是近11個小時的長途航線。

不要怪我在這關頭了還要冒險搭機。我也不想跟自己的健康過不去,但是沒辦法,因為溫哥華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雖然現在網路方便得很,可以處理絕大部分的日常事務,但總有些事情得親自處理,例如,帶些口罩跟防疫品給在加拿大的兒子。別笑我 – 畢竟天下父母心,目前國外口罩一片難求,加上台灣仍未批准口罩外寄,只好天涯送罩,自己走一趟。

三月中旬某日晚間,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拖著行李箱,前往桃園國際機場。

從新聞以及網上早已得知,因為許多航班停飛,桃機的出入境人數創歷史新低。踏入二航廈機場出境大廳,那歷史新低的氛圍向我襲來。大部份航空公司check-in櫃台門前清,就算航班正常的,辦理寄掛行李的旅客也是小貓兩三隻。往日熙攘往來的情景不復見,服務櫃台前起飛班機報到資訊的螢幕上以紅底白字顯示被取消的班機,像是被宣告罹癌的怵目驚心。

經過華航和長榮的櫃檯,穿著制服的地勤人員三兩聚在一起聊天,談論的不外乎是誰的排班被減,或是前幾天排休去哪家餐廳吃飯都沒人等等。大廳裡保險公司櫃台的員工無聊地划著手機;《微熱山丘》鳳梨酥在貨架上形單影孤 — 過去我登機前總會前去一旁的禮品店買兩盒,帶回加拿大當伴手禮送給朋友。

辦妥登機,被告知班機即將延誤1.5個小時:原本22:50登機,改至凌晨1:15。望著空蕩蕩的出境大門,既然還有時間,就到美食街去填個肚子吧!

搭乘電梯上二樓。踏出電梯口,人聲悄悄,要不是便利商店的燈光依舊,我會以為走錯地方。原本是團體客人等候的諾大空間隱身在半黑之中,一半以上的照明燈被關閉,所有餐廳都大門深鎖。僅有不到10個遊客在座椅上聊天,穿插中英文的對話略帶迴音,迴盪在空中。一旁的裝飾雕塑盡責地閃著七彩霓虹。

我在便利商店買了2個三角飯糰以及一包餅乾,打算登機後分兩次進食。避免使用飛機餐、減少上廁所的次數,是我打的如意算盤。

通過海關的檢查(當然是意料中的快速),我戴起口罩,走向登機口。商店街明亮依舊,除了空蕩還空蕩,可想見免稅商店和精品門市枯坐的店員有多閒。這時一個奇異的景象吸引我的目光:原本為數不多旅客,外籍人士竟然佔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即便是亞洲臉孔,談論也多操著英語。

看著兩個百無聊賴的白人青少年在走廊上玩起踢足球的遊戲,我突然發現,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戴上口罩,西方旅客戴口罩的不到二成。不知道是不在乎,還是買不到口罩,那些臉上沒有遮攔的白的黑的老的少的老外讓我心生警戒。候機室裡人們或坐或躺,偶有咳嗽聲或在身邊或在遠處傳出,我暗暗禱告不只一次:拜託拜託,登機後請老天爺賜給我一個戴上口罩且安靜的鄰座旅客。

偏偏天不從人願。在等候兩個小時後登機,魚貫走進機艙,我找到座位後將手提行李放入頭頂空蕩蕩的行李艙,從我特意準備防疫包裡取出酒精噴液、護目鏡、乾洗手、含酒精濕巾、手扒雞手套,準備入座時,我愣住了。

我鄰座的芳鄰是位高聎的白人女子,正費力地用紙巾將座位前前後後仔細擦拭。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除了身形姣好,她也一定很注重自身健康,讀了不少上飛機該要的防疫準備並身體力行。我這樣想的當兒,她一迴身就坐,臉上素淨,沒有任何防護,外加絲毫不掩飾的兩聲咳嗽,我的一顆心無盡下沉。暗暗咒罵老天爺:你沒聽到我的祈禱嗎?

帶著驚恐的心情,我立馬戴上手套和護目鏡,拿出濕巾開始擦拭座位區。如果航空公司要頒獎給這趟航班最努力清潔的旅客,我應該可以得到冠軍。10分鐘內,用掉1/3包80片裝的濕巾, 只差腳踏架以及座位下方的救生衣, 我把座位周遭上下左右所以可以清潔的地方徹徹底底地擦了三遍。擦拭過後一切都如無塵室裏那般安全與潔淨。

但是這一切安全感被我的鄰居們 – 注意,有個“們”字 – 瞬間毀去。我的鄰座白人女子,沒有口罩防護的那位,大概平均五分鐘震動身軀,發生咳嗽;右前方的中東裔長者雖然戴著口罩,咳嗽聲也不時傳來。我拿出自己的耳機塞入耳中,披上一路手拿著的大外套,吞了兩顆褪黑激素,準備好好睡上一覺,忘卻身邊的危險。

不知過了多久(我猜是四個小時),跳過第一輪機上餐點服務,我在鄰座的咳嗽聲中醒來。當我拿出被壓扁的三角飯糰出來果腹,忽然發現隔壁除了咳嗽聲,竟然也加入了擤鼻涕的聲響。不經思考,我立刻食之無味且囫圇吞棗地把飯糰吞下,用濕巾將放在前方座位袋裡的自備水杯擦拭一下,喝了兩口水,趕快閉目養神,看能不能繼續睡著。

也許是驚嚇過度,腦波大亂,竟然無法入睡。拿了酒精濕巾前往洗手間,上了這趟飛行唯一一次廁所。當然沒忘記最近新聞千叮嚀萬交代的:機上洗手間是全飛機最毒的地方。在洗手間內五分鐘,排泄只花了一分鐘不到,剩下的四分鐘是在屏住呼吸的情況下擦拭每個接觸的地方,以及唱了三次(比平常多一次)生日快樂歌的洗手。

絕對可以用「如坐針氈」來形容接下來在座位上的剩餘飛行時間。我選了一部電影《野蠻遊戲:全面晉級》來看。這部電影我期待很久了,劇情果然高潮起伏,驚奇點不斷,但是我竟然看得斷斷續續,心有旁騖 – 期間兩回起身讓路給咳嗽芳鄰上廁所,懷疑擦身而過時有多少病毒掉落在我身上。即便她回座了,我也不自覺地將身體向外傾斜,刻意保持我跟她之間的距離。這個姿勢讓我脖子發痠,而且頻頻被路過的乘客撞擊我的肩膀。沒錯你猜對了,我坐在專家都不建議的走道位。

圖片取自網路

飛機上偶有嬰兒哭叫聲,往常搭機時這會是讓我頻頻皺眉的噪音,這時卻一點也不覺得苦,這得歸功於此起彼落的咳嗽聲從機艙各角落傳來。有的長有的短,如果不是這樣防疫非常時期,仔細聆聽並揣測這到底是哪個國籍、甚麼年紀的人發出的聲響,其實也是一種有趣的遊戲。

好意地謝過前來送餐的空服小姐,我默默地把上機前買來的餅乾吃完。一輪慌亂又敷衍的免稅商品銷售(也必得如此,有誰這時還有心思跟膽量掏出信用卡買東西?)之後沒多久,機上廣播說飛機即將開始下降,再半小時就抵達溫哥華了。

人們都說鬆掉的發條最容易出事,果然應驗在我身上。當飛機機輪碰觸跑道,溫哥華國際機場塔台出現在機艙窗戶,我已經將細軟收拾妥當,準備逃離這個咳嗽聲滿滿的機艙。問題就出在這個環節 – 我一心想盡快離開現場,竟然沒發現我的登機證以及加拿大護照遺落在座位上 – 剛上飛機時我被咳嗽的鄰座嚇到,把護照往椅子上一扔就開始清潔座位,之後一路上把護照坐在屁股下,直到下飛機都忘了它的存在。下飛機時忘了將它拾起,從此「照」人兩隔。

當我走在入境通道,慶幸脫離險境,並從機場洗手間走出,準備要入境通關時,才發現護照不見了。這一驚非同小可!我正要通關,而加拿大只接受公民或是居民入境,會不會被拒成為《機場情緣》的湯姆漢克啊?(巧的是他也得了新冠狀肺炎)

一陣詢問、經過海關小房間詢問的波折,我順利入境了。也許是因為疫情擴散,加拿大政府鼓勵居民回國避疫,海關從連線的電腦查詢到我的身份後大手一揮讓我離開。走到機場外,溫哥華以陰天迎接我,脫掉口罩吸入一口沁冷的空氣,心有餘悸混著遺失護照的心情複雜地說不出口。

當然事後我很積極找尋失卻的護照。出境後在航空公司機場櫃台詢問,等候30分鐘後被告知工作人員已經上飛機找尋但沒有找到,要我回家等候。之後三天內去電機場Lost & Found,以及CSBC (加拿大海關),都被告知未有尋獲。在航空公司以email否定的回覆後,我終於死了心,打電話通知加拿大護照局(Passport Canada),報失我的護照,並等候疫情結束後再重新申請。

行文至此,各位一定為我遺失護照的遭遇感到同情,也好奇我到底有沒有被飛機上咳嗽的鄰座給傳染了?回到加拿大已自我隔離兩周了,目前神清氣爽,沒有任何感冒或可能的染病徵兆,堪稱幸運。至於護照,還有後續發展。

就在護照遺失之後一星期,我向護照局報失的第三天,忽然收到航空公司另一封email,告知我的護照找到了!是從河內飛回台灣的班機上找到的。這遲到的好消息彷彿晴天霹靂劈向我,既欣慰又帶著憤怒。

恕我用一個四不像的比喻:就像是把已經結紮的輸精管接回來,但是報廢後不能用就是不能用了啊!

我心下並沒有特別責怪航空公司,畢竟是我粗心在前,才會釀成這樣的烏龍。真的要怪,就怪那個坐我身邊搭飛不戴口罩頻頻咳嗽的旅客,以及可惡的新冠病毒!

故事總是要有總結,凡是總是要有教訓。針對這趟旅程,我的心得有三:

1. 疫情期間,非得有絕對的必要,真的不要鐵齒硬要搭乘飛機。出發前我以為有完全的準備,且自認是飛行常客,應該可以輕鬆熬過這十個多小時的航行。但是有太多的狀況還是在預料之外,現場難以招架;

2. 如果真的得搭機,防疫準備請做足。我這趟全身而退,都得歸功於周全的防護措施;

3. 航空公司的清潔不可盡信。試想,如果飛機上的清潔做得夠徹底、夠仔細,怎麼有可能在一個星期後才在座位上發現客人遺失的護照?

希望我這趟搭機經驗對你有幫助。祈求疫情速速退散,還我們免受恐慌的旅行心情!